中国朦胧派诗人顾城在南半球的异域 自缢，遗下年方５龄的稚子，据说因夫妻感情破裂，出现第三者之故。柏拉图说过，诗人和疯子一样，两者的气质令他们最接近上帝。顾城温文尔雅，其自了的方式却类似精神病患者，但由于他是诗人，对死亡方式的掌握，有如对文字一样享有特权的“诗人执照”（Ｐｏｅｔｉｃ Ｌｉｃｅｎｃｅ），血腥之余，也不失轰烈了。 天才早慧，必不得享寿永年，死事亦异于常人。顾城得年３７岁，到这个年龄，许多鬼才已过早地缴还了彩笔。英国浪漫派始祖雪莱溺于爱琴海，拜伦战死希腊，只有济慈死于肺痨，尚算善终。浪漫风吹渡英法海峡，发皇为法国象征派，其中波特莱尔服鸦片过量暴死，涅瓦尔自缢，至战后的美国诗人庞德，也命毕于精神病院。朦胧诗背离中国古典传统，不归李贺李商隐之宗，反而与波特莱尔、庞德之流能攀得上血缘，故顾城之死，是西洋的，而非中国的，其戏剧性直迫凡·高。中国的现代诗人作家皆死得窝囊而平凡，徐志摩的殒灭非其所愿，傅雷与老舍则是为势所迫。当今下海成风的聪明文人，大概没有几个会像顾城一样死得像个真正的艺术家的。撇开道德不论，顾城一死而开先河，让我们向他致敬。
（原载1993年10月13日香港《明报》，原题为《顾城之死》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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